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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在变化，即使身处城市，也总是被世界迅速到来的改变打得措手不及，对山里的孩子来说，要应对日新月异的山下生活，也是一个并不容易解决的难题。
但清华博士任星坚信，科技的触角可以延伸到很多人类无法抵达的角落。人工智能代表着世界最高新的一面，也最能拓宽孩子们的眼界。这次的凉山之行，甚至启发他产生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他在想科技究竟可以怎样帮到这里的教育。
文｜聪聪
编辑｜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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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人工智能？你们家的狗是吗？」在海拔米的大凉山上，一间装修简单的教室里，采红村晓明爱心小学三年级的学生们正在上一节科学课，主题是「人工智能」。四十多个十岁上下的孩子坐在讲台下，穿着统一的红蓝相间的校服，懵懂却兴奋地听着，拖着长音回答道，「不——是——」。
窗户外面，云雾在触目可及的山间缭绕，太阳没出来之前，教室外面的操场上都是雾蒙蒙的，整个像处身在云里。
这是一节非同寻常的科学课，因为采红村晓明爱心小学所在的美姑县，曾经是大凉山最闭塞的县之一。一年前，四川省人民政府批准凉山彝族自治州美姑县等7个县退出贫困县序列，至此，一度被称为「中国最贫困角落」之一的四川大凉山整体摆脱贫困。那些被耽搁的教育，也一起被提上日程。采红村的新房子建成之前，这附近的孩子上学要走两个多小时的山路，而现在最远也只要十五分钟。
对这群孩子来说，人工智能是极为陌生的概念。付睿懿年来到采红村晓明爱心小学支教，在这堂课之前，他也给孩子们讲过一些自动化的知识，跟他们说，在城市里的一些地方，是不需要手去开灯、开窗帘的，只要喊一声就可以。但孩子们觉得他在说谎。
在这堂课上，这些孩子们第一次接触到了VR眼镜，进入到虚拟世界的一瞬间，他们伸出手在空气里摸来摸去，试探着慢慢转身，既好奇又小心翼翼。当一只机器狗出现在操场上时，它可以识别指令，踏步、跑步、翻转，他们才真正相信机器狗的存在。
与以往的课程不同，在这里支教两年半的付睿懿形容，这堂课真正带来了一种视野的拓展，「因为这些东西他们从小到大基本上没有见过的」。这只机器狗，小孩子们见到的第一眼，只敢围着它，远远地喊着，「让它跳一下」，好奇又带着一些害怕。但改变很快就发生了，兴趣最终战胜了恐惧，他们围着机器狗的圈子越缩越小，距离越来越近，开始尝试去触碰一下，进而对着它喊，「来来来来来」，甚至反向开始发出「嗷」的声音，吓唬这只陌生的物种。
学生们在观看机器狗的各种智能动作
在质朴的山野间，这些略带科幻感的设备和知识跟周围的环境看起来格格不入，但它承担的是另一种职责，用付睿懿的话说，「给他们的思想中种下一颗种子」。面对着新鲜的空气、大片的绿色森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的云海，过于前沿的科技似乎并不那么实用，这里的环境和人有它自洽的对应。孩子们不懂科技，却熟悉山间的一草一木，讲起山里的菜、鸟、蘑菇，头头是道。他们懂得如何驯服猪、牛，可以很轻易地识别田地里的蔬菜。
但这些「不实用」的科技，意味着边界的延伸，和一代又一代人的可能性。付睿懿提到，「等他们长大想要离开山里，说不定这些都已经进入民用」，因为上过这堂课，「那肯定对于他们来说就不会那么怵，或者那么排斥了。」
当物质层面的脱贫已经实现之后，让孩子们见到更广阔和前沿的世界一直是美姑县教育体育和科学技术局党组成员、教体股长高翔想要去做的事情，他对这堂AI课抱有一种期待，他引用了一句话，「我们现在的乡村孩子里面，谁能保证他没有未来的爱因斯坦？」
小朋友们用VR眼镜在云服务器实时渲染的画面中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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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讲台上讲课的，是27岁的清华博士任星。他今年刚毕业，就已经是华为云的AI高级研究员。他是这堂课的发起人之一。
不久前，他从朋友那里听说了采红村晓明爱心小学。当时，他所参与研发的人工智能系统「盘古大模型」已经训练成熟，可以脱离实验室阶段用到现实的场景中去。于是，他想到可以利用盘古大模型设计一些衣服，送给山里的孩子。
他找到了时谛智能创始人兼CEO林子森，他们有相似的背景。两个人都是学计算机出身，并在小学期间第一次接触计算机以后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大学期间果断选择了计算机专业。在他们的世界里，坚信科技的触角可以延伸到很多人类无法抵达的角落。
今年只有25岁的林子森大学时就创办了时谛智能，这是一家用人工智能技术给时尚行业提供数字化解决方案的公司，听到任星的建议，他很快就答应了，这是他们擅长的事情。
任星带来的盘古大模型，就像一个超级大脑。它经过了像人一样的训练——学习了亿级的自然图像和十万级的时尚产业数据，支持「以文生图」，能够生成风格多样、款式多样的服饰图片推荐给设计师，从而让设计师能够在创作前期根据不同的推荐结果快速积累灵感，快速地进入二次创作。
但它有比人更快的信息处理速度。在设计衣服的过程中，对于一位普通的设计师来说，需要先做计划，找灵感，出款，打样，再修改，整个周期要三周左右。但基于盘古大模型的辅助设计，整个周期可以从三周缩短到3-5天，节省了设计师企划和找灵感的时间。因为输入关键词后，它可以自动生成大量的款式，设计师只用做一些简单的修改，就可以打版投产。
考虑到小孩爱跑的天性，他们把衣服设计成了派克服的样式，防风、保暖，比普通的羽绒服更耐磨，可以「一衣四穿」。并且加上了彝族服饰特有的元素，羊角纹、窗格纹、马樱花纹等，有着浓厚的民族色彩和生活气息。
换上AI设计的新衣后，小朋友们开心地与任星进行交流
任星把衣服带到了大凉山，在来之前，和小学校长乔丹对接时，他了解到，这里最缺的不是物质，而是教育。学校缺乏专业的老师，在基础课堂之外，学生们很难获得额外的知识。他们可以通过互联网去看到外面的世界，却对那个遥远世界的逻辑缺乏了解。
人工智能代表着世界最高新的一面，也最能拓宽孩子们的眼界。为此，任星准备了VR眼镜、机器狗，还带上了华为云的虚拟数字人员工，云笙。对于城市里的小孩来说，这些也都并不是轻易能够接触到的东西。
他还将盘古大模型做衣服的整个过程，在课堂上做了一个还原。对孩子们来说，因为可以真实收到模型设计的衣服，眼前一切看似科幻的事情都变得顺理成章。大屏幕上，盘古大模型自动生成了羽绒服、派克服等衣服样式；孩子们轮番上台按自己的喜好切换面料、颜色和图案。他们在喜欢的衣服样式上贴上各种颜色的花纹，被他们使用最多的，是火焰状的图案。在彝族的文化里，对火焰有一种信仰式的崇拜，火和太阳一样，象征着世界的起源。
这堂课也像火一样，无形中在他们的世界里留下了一个小火苗。当孩子们在操场上收到棉衣时，第一时间兴冲冲地穿在了身上，拉链拉到最上面，捂得严严实实，藏不住的羞涩和兴奋。任星问围在他身边的一个单眼皮女生，你长大后想做什么？她低下头，嘴角咧开，小声地说，「设计师」。这堂课比他想象中更深地改变了孩子们的想法。
林子森收到孩子们穿上衣服的照片时，正坐在公司的办公室里。他很难描述看到照片后的感受，但他清楚，那是一种异样的情绪，最直接的影响是，这些照片成了他这天工作额外的动力源。
任星在课堂中介绍华为云盘古大模型如何秒级生成海量服装设计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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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采红村晓明爱心小学的三天，任星回忆起了很多自己过去的经历。
他出生在一个小县城，去外婆家也要经过一段和凉山一样的山路，他的母亲也是山里的孩子。从小，不管是母亲还是自己，都一直被灌输着「教育最重要」的理念。他们拼命读书，接受所能够到的最好的教育，让自己的世界一点一点变得宽阔起来。
在采红村晓明爱心小学，任星看着这些孩子们，也希望他们能够再多一点地认识到知识改变命运这件事。
这也一直是当地政府努力的方向。年，为了让孩子们从小接受基础的教育，凉山政府还实行了一项政策，「控辍保学」。政府会先统计整个地区所有到了年纪却没有上学的小孩，挨个劝他们复学，完成义务教育。
这个政策让任星感到意外，他觉得这是很必要的。年纪太小的时候，总是会对教育的理念没有明确的认知。就像自己小时候，只知道要好好读书，却很少了解读书可以获得什么，对知识更深层的认知意义懵懵懂懂。但长大后才明白，那些知识已经渗透进自己的整个人生里。
这让任星重新去思考了这堂AI课的意义，他更希望这是一种启蒙。
在他过去的人生经验里，启蒙是极其重要的，就像他第一次接触计算机的时候，也没想到自己终有一天会从事计算机相关的专业。他还记得刚到清华上大学时，视野的作用在他和同学身上展现出了鲜明的差异。比他更早接触计算机和编程的同学，刚进校园就开始规划自己的学习，进行更有效的创造。但很多东西，他都还没见过。
这些冲击，让他在大一大二时就萌生了一种想法，希望可以帮自己家乡的小孩，让他们能更早一点接触到更先进的科技理念和知识。因为觉得自己小时候都没接触过这些东西，但更大城市的同龄人其实见得很多了，他想把这些东西引入到县城里面。
前年疫情期间，任星回到老家，他喊上一位同是学计算机的朋友，一起教小孩编程，持续了半年的时间。他期待着，「如果说通过我们的教学启蒙，将来有一些老家的小孩能够走上信息学的道路，我觉得就非常好。」
这次在大凉山的AI课，他觉得或许也有同样的作用。这些代表着最先进技术的VR眼镜、机器狗、数字人、AI大模型，或许可以在无形中培养起孩子们的兴趣，让他们在今后合适的契机，去走上科技的道路。
一堂课的时间是短暂的。为了真正达到启蒙的作用，任星开始考虑把AI课变成一件更长期的事情。甚至还可以通过远程视频的形式，请自己更多华为云的同事来讲课。
这次的凉山之行，甚至启发他产生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他在想科技究竟可以怎样帮到这里的教育。
和孩子们相处的三天，他感受到这群孩子有他们擅长的东西，有各自的天赋所在。每个人天生的大脑结构、身体结构是不一样的，注定了有些事情擅长，有些不擅长。或许有一天，人工智能可以帮助他们去进行一个评估，是擅长逻辑思维，还是体育、音乐？让他们最大程度地去发挥各自的潜能。
任星在课后与小朋友们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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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睿懿是最能明显感受到学生变化的人。
刚来到采红村晓明爱心小学时，这群孩子比现在更腼腆。督学的老师来，他们就会躲起来，跟他们一说话他们就害羞，捂着脸躲到其他同学身后去了。因为陌生，他们对外面世界有很强的距离感。他们从出生到上小学，几乎只见过爸爸妈妈和村子里的人。
但两年多的时间里，陌生一点点被打破，孩子们也变得越来越愿意接受新鲜的事物。最显著的一次是带几个孩子去北京，付睿懿形容，他们回来之后，明显开朗了起来。因为他们见到了更多好玩的，好吃的，就不像以前那样抵触和害怕陌生人了。
每次像任星一样的人到来，总能留下很多改变。这些改变甚至比想象的更大。
之前是围棋课。围棋老师走了以后，付睿懿发现学生们依旧很热衷于下围棋，他们积极参加围棋比赛，不管回答问题还是思考问题的方式，都进步很大。曾经他上课提出的问题，学生们站起来，什么也不懂，或者站起来就发呆。但现在他们即使不懂，也会勇敢地讲出来。
他们能够真正获得学习的乐趣，才有主动学习的动力。下围棋时，要付出很多，才能够胜一盘，非常缓慢地收获一点点成就感和快乐。但他们依然乐在其中。
在爱心小学校长乔丹看来，小孩子比想象中更容易被改变和塑造。那些启蒙也可能比想象中更坚韧地植入了他们的意识里。未来当他们接触到做衣服的知识时，或许他们会想起，其实还可以靠神奇的机器——一个智能的大脑，来完成设计的环节。
世界在变化，即使身处城市，也总是被世界迅速到来的改变打得措手不及，对山里的孩子来说，要应对日新月异的山下生活，也是一个并不容易解决的难题。校长乔丹说，他们需要比父母更多的知识和眼界，才能适应未来的社会。「乡村振兴也非常剧烈地加速了这个过程」，城乡鸿沟的消除，意味着这一代的孩子，未来一定要面对外面的世界。
来自大凉山采红村的小学生们对于科技课堂充满好奇
而这些启蒙的意义就在于，未来当他们下山，再次见到这些陌生的东西，面对并不熟悉的世界，他们有接纳新事物的勇气，而不是抵触和害怕。
任星离开的那天下午，学校被一片夕阳的红晕笼罩着。孩子们舍不得他，一起拉着他的手送到了校门口。在学校门口，孩子们围成一个弧形，对着站在中间的任星唱起了歌，「阿杰咯阿杰咯，阿杰咯阿杰咯……」
这是一首彝族民谣，阿杰咯是不要怕的意思，整首歌传递了一种美好的祝愿，「无论你遇到多大的困难，不要怕，一切都会过去的，春天已经近了！」
比起成为被祝福者，任星更希望把这份祝愿送给孩子们。他们的未来有无限的可能，他离开后，身后的太阳还会日复一日地在山间起落，但发生在这所学校里的故事，那些成长在山里的人生，或许已经在悄然地发生着一些改变了。
师生们一起跳起彝族舞蹈「达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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